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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利刃玫瑰》

  • 作家相片: 小A
    小A
  • 4月28日
  • 讀畢需時 9 分鐘

北城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。


苏清站在陆氏财团顶层的落地窗前,玻璃倒映出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她身上那件米色的大衣已经过时了,袖口处有一道细微的磨损,那是苏家破产后,她为了省下干洗费自己手洗留下的痕迹。


“苏小姐,陆总还在开会,请您再等一下。”秘书端来一杯冷掉的咖啡,眼神里透着怜悯,更多的却是看好戏的轻蔑。


曾经的苏清,是北城名媛圈里最尊贵的明珠,陆北屿曾跪在她家楼下,只为求她看一眼。而现在,她是背负巨额债务、人人避之不及的“丧门星”。


门开了。


陆北屿走了进来,带进了一股清冷的雪松香气,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没有看苏清,径直坐在大班椅上,修长的手指翻阅着文件。


“陆总,”苏清开口,嗓音沙哑,“我弟弟的医药费,还差三十万。求你……”


“求我?”陆北屿终于抬眼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情,只有化不开的戾气,“苏清,当初你跟我分手,把我送出国的勇气哪去了?当初你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‘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’的那份高傲呢?”


苏清的手死死抓着衣角。那些伤人的话,是当年为了保住他的命,她不得不演的戏。可现在,这些话成了钉死她的钢钉。


“只要你肯救他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

陆北屿冷笑一声,起身走到她面前,虎口猛地掐住她的下颌,逼她仰视自己:“什么都愿意做?好。今晚我有个局,缺个端茶倒水的,你来。”



晚上十点,私人会所“长乐宫”。


包厢内烟雾缭绕,坐着的都是北城顶流圈的二世祖。苏清推门而入时,喧闹声瞬间静止,随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。


“哟,这不是苏大小姐吗?怎么,苏家倒了,改行来这儿上班了?”


陆北屿坐在主位上,怀里揽着一个穿着白裙子、眼神怯生生的女孩。那个女孩叫林悦,和五年前的苏清,有着三分神似的清纯。


苏清的心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,痛得麻木。她低下头,跪在厚厚的地毯上,熟练地为这些男人斟酒。


“陆总,这位苏小姐手脚不太利索啊,酒都洒我裤子上了。”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故意刁难,将半杯红酒泼在苏清的肩头。


深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,洇透了薄薄的衬衫,显得狼狈又妖冶。


陆北屿冷眼旁观,甚至还亲昵地喂了身边的林悦一颗葡萄,才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洒了?那就让她擦干净。”


富商猥琐地笑了起来:“用手擦多没意思,得用嘴……”


话音未落,陆北屿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包厢内瞬间落针可闻。


“张总,我的东西,就算丢进垃圾桶里生了锈,也轮不到别人来碰。”陆北屿的声音平静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

他看向苏清,指了指桌底:“苏清,捡起来。”


桌底有一枚掉落的钻戒,那是林悦刚才故意弄掉的。苏清忍着羞辱,趴伏在地上,在无数双戏谑的皮鞋缝隙间,找寻那枚闪烁的讽刺。


当她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时,陆北屿的皮鞋不偏不倚地踩在了她的手指上。


他俯下身,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:“苏清,这只是个开始。你欠我妹妹的那条命,我要你用一辈子来还。”



苏清被带回了陆北屿的私人别墅——那个被他命名为“归墟”的地方。


这里没有佣人,只有密布的监控和永远关不上的冷气。陆北屿将她抵在玄关的墙上,粗暴地扯掉她那件带着酒渍的衬衫。


“陆北屿,你疯了……”苏清挣扎着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
“我是疯了,被你逼疯的。”陆北屿吻得极狠,带着报复性的撕咬,“你不是缺钱吗?我给你。一次十万,够不够你弟弟在重症监护室续命?”


苏清停止了挣扎。她闭上眼,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。


事后,陆北屿站在床边抽烟,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。他扔下一张支票,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冷漠:“明天开始,去陆氏旗下的策划部上班。林悦要办订婚宴,你负责策划。”


苏清猛地坐起来,脸色惨白:“你要跟她订婚?”


“怎么,舍不得陆太太的位置?”陆北屿讥讽地看着她,“苏清,你不配。你只配在最暗处,看着我怎么疼爱别的女人。”


苏清接过支票,指尖剧烈颤抖。她很想告诉他,她从来不在乎什么陆太太的位置,她在乎的,一直只有那个曾经在阁楼里陪她看星星的少年。


可那个少年,早就死在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


陆氏策划部。


苏清成了整栋大楼的笑柄。每个人都知道,她是前任千金,现在却是现任准夫人的“高级跟班”。


林悦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。她在休息室里,故意将滚烫的红茶泼在苏清的手背上。


“苏小姐,真是不好意思,我手滑了。”林悦笑得甜美,眼神里却全是挑衅,“北屿说,他最讨厌你这副清高的样子,只要看到你跪在地上帮我试婚鞋,他就会多爱我一点。你说,我是不是该多买几双鞋?”


苏清看着红肿的手背,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碎片。


“林小姐,陆北屿爱的是你,还是那张和我相似的脸,你比我清楚。”


林悦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,她扬起手,刚要一巴掌甩过去,门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

林悦瞬间切换成委屈模式,扑进进门的陆北屿怀里:“北屿,苏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我挑的婚纱,她还说……说我只是她的替代品。”


陆北屿看向苏清,眼神阴鸷。


“道歉。”


苏清站得笔直,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

“我说,道歉。”陆北屿走上前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

苏清低下头,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破碎的决绝:“对不起,林小姐。”


那一晚,陆北屿没有回别墅。苏清独自坐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霓虹。她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折叠得皱巴巴的诊断书,上面写着:胃癌晚期,建议住院治疗。


她自嘲地笑了。陆北屿,你想要的报复,老天爷好像提前帮你完成了。



林悦的订婚宴如期举行,全北城的名流汇聚一堂。


苏清穿着一身极其低调的黑色礼服,穿梭在后台。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那是猎人在收网前才有的神采。


“苏清,这是北屿给你的任务。”林悦推门而入,递过一张支票,神情轻蔑,“他说,等会儿你要上台,亲手把订婚戒指送给我们。他说,只有看到你亲手送出戒指,他才觉得这场仪式圆满。”


苏清接过支票,指尖划过林悦娇嫩的脸庞,语速极慢:“好啊,我一定送他一份……终生难忘的礼物。”


那一刻,林悦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。



订婚宴进行到高潮,巨大的荧幕本该播放陆北屿与林悦的甜蜜瞬间。


陆北屿站在台上,志得意满地看着台下的苏清。他想看到她哭,看到她悔恨,看到她求饶。可苏清只是静静地站着,手中紧紧攥着一个优盘。


灯光熄灭。


大屏幕上出现的,不是婚纱照,而是一段满是雪花点的监控视频。


视频里,五年前那个雨夜,陆家的小妹并没有被苏清推下楼,而是为了躲避陆家大伯雇来的杀手,自己翻墙逃生时坠落。而当时报警、叫救护车并为此背负所有罪名、被苏家送出国避祸的,全是苏清。


画面一转,是林悦在陆北屿背后,偷偷剪断别墅监控、恶意误导陆北屿以为苏清伤害小妹的录音。


“北屿……北屿你听我解释!”林悦脸色惨白,声音发尖。


陆北屿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猛地回头看向台下的苏清。


苏清拿过话筒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:“陆北屿,这一千八百天,你报复错了人。感觉如何?”



“苏清,你别走!”陆北屿不顾一切地跳下台,想要抓住她。


“陆总,先处理好你自己的烂摊子吧。”苏清侧过身,沈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,懒散地拦住了陆北屿的去路。


沈逐凑到陆北屿耳边,轻声笑道:“陆总,你忙着折磨她的时候,苏清已经通过我的渠道,把你这半年为了‘补偿’而给她的每一笔资产,全部置换成了陆氏海外公司的股份。现在,陆氏最大的股东,好像是我和苏清了。”


陆北屿如遭雷击。他一直以为她在卑微地乞讨,却没想到她在借力打力,用他给的每一颗子弹,精准地射向他的心脏。


“苏清……”陆北屿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,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?”


“从你让我跪在地上找戒指的那天起。”苏清微微一笑,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,却也冷得刺骨。



陆北屿疯了。


他软禁了林悦,开除了所有参与过欺凌苏清的员工,整夜守在苏清曾经住过的别墅里。他疯狂地拨打苏清的电话,却永远只有机械的忙音。


直到一个月后,沈逐的公司收到了陆氏全面注资的合同——那是苏清留下的。她把所有股份都转给了沈逐,作为他帮她转移弟弟、安排出国的报酬。


陆北屿终于接到了苏清的电话。


“清清,你在哪?我错了,我把命给你,你回来好不好?”陆北屿对着电话嘶吼,眼眶通红。


电话那头传来了海浪的声音。


“陆北屿,你知道吗?胃癌晚期的止痛药,其实很苦。”苏清的声音很轻,“但我现在不觉得苦了。因为我再也不用看到你,也不用再想起那个死在雨里的苏清了。”


“苏清!你说什么?什么胃癌?你给我说清楚!”


“陆北屿,我把你欠我的五年,还有苏家的债,都还清了。接下来的日子,请你一个人,抱着那份迟来的真相,好好地活下去。”
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
电话挂断。


陆北屿冲出家门,却发现世界之大,他再也找不到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女孩。



苏清消失后的第一年,陆北屿彻底变成了北城人人畏惧的“疯子”。


他推掉了所有的社交,整日待在苏清曾经住过的那个阴冷别墅里。他把别墅重新装修,布置成五年前苏家还没破产时的模样,甚至固执地在餐桌上摆放苏清最爱的白茉莉——哪怕那些花隔天就会枯萎,就像他那颗早已烂透的心。


直到他在南山墓园发现了一座无名碑。


沈逐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,撑着伞站在碑前,笑得讥讽:“陆北屿,别在这儿演深情了。她走的时候,身上连买止痛药的钱都被你那个‘好妹妹’林悦抢走了。你现在守着一块石头,给谁看?”


陆北屿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石碑上模糊的照片。那是他亲手毁掉的、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。他跪在泥泞里,指甲抠进土里,鲜血淋漓:“她没死……她不可能死。”



两年后,巴黎。


顶级风险投资机构“S利剑”重组北城商业版图,神秘的执行合伙人首次回国露面。陆北屿动用了所有的关系,才拿到那场私人晚宴的邀请函。


宴会厅的大门推开,全场寂静。


女子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露背长裙,海藻般的长发挽起,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。她端着香槟,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国政要之间,谈笑风生。


那张脸,让陆北屿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

“清清……”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,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,“你回来了,你真的回来了对不对?”


女子优雅地放下酒杯,眼神里没有惊慌,没有恨意,甚至没有一丝波动。她轻轻抽回手,用一口流利的法语对身边的保镖说了句什么,随后转过头,礼貌而疏离地用中文问:


“这位先生,我们认识吗?”



苏清不再是苏清,她是艾薇儿·苏。


陆北屿为了接近她,不惜押上整个陆氏集团的控制权作为筹码,只为求得一个合作机会。


在谈判桌上,陆北屿贪婪地盯着她的眉眼,试图寻找哪怕一丝旧情的裂缝。可苏清只是冷静地翻阅着合同,指着其中一项条款,冷淡开口:


“陆总,你的让利虽然诱人,但你的决策太容易受情绪影响。作为合作伙伴,我不信任一个会为了旧爱发疯的商人。”


“那不是旧爱,那是我的命!”陆北屿在会议室里失控低吼。


苏清合上文件夹,优雅起座,走到他面前,微微俯身。曾经他用这种姿势羞辱她,如今她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。


“陆总,止痛药真的很苦。”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,眼神冰冷,“但看你现在的样子,我觉得那点苦,好像也值得了。”


陆北屿如坠冰窖,他意识到,她记得一切,但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。



陆北屿开始卑微到尘埃里。


他学着当年的苏清,在她公司楼下一站就是一夜;他买下所有的白茉莉空运到她办公室;他甚至在媒体面前公开承认当年所有的罪行,自毁名声只为换她一次正眼相看。


而苏清呢?她和沈逐并肩走在夕阳下的外滩。


“还不打算收手?”沈逐递给她一支细烟。


“收手?”苏清看着不远处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,淡淡地吐出一个烟圈,“我并没有做什么。我只是把当初他给我的选择题,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。”



陆北屿没有等到苏清的回头。他余生所有的财富和权力,都成了禁锢他的牢笼。他每天都能在新闻上看到苏清的辉煌,看到她身边围绕着更年轻、更优秀的男人。


他成了北城最显赫的权贵,却也是最可怜的囚徒。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溺死在迟来的深情里,而苏清,早已登上了属于她的女王宝座,再也没回头看一眼深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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